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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银英与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发布时间:2018-12-31 14:05:58

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

2017)粤0391民初2691

原告:黎银英,女,19418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隽,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扬美社区石背路*号坂田集团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东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湘平,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铭,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黎银英与被告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9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隽,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湘平、刘一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度股息分红人民币(币种下同)2万元,2016年度股息分红2万元,共计4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的股东,持有该公司合作股62,500股(元),募集股37,500股(元)。被告单方停发原告2015年度股息分红2万元,2016年度股息分红2万元。原告认为,原告作为被告的股东,应享有股息分红权,被告拒绝向原告发放股息分红,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经协商无果,原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原告自2004年起已不再是被告的股东,没有权利向被告主张分配股息红利。原告作为被告的原股东,因户口迁往香港,于2004年向被告申请退股,双方办理了退股手续。2.原告作为被告的原股东,双方之间是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该组织之间的关系。原告的起诉,如果是基于《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主张集体经济组织的决定侵犯其合法权利,要求撤销该决定的,应当受撤销权除斥期间的有关法律规定的限制。而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除斥期间最长为五年,结合本案的事实,撤销事由发生在十四年前,除斥期间确已经过,因此原告的撤销权消灭,应当驳回其起诉。3.原告与被告之间包含身份关系和投资关系两层法律关系,第一层法律关系属于主体不平等的集体经济组织与成员个人之间的内部行政管理关系纠纷,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有关该部分事实和法律关系的问题应当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第二层法律关系是原告基于折股分配和投资而对被告形成的股权投资关系,因双方办理退股手续,投资关系终止,原告已不再是被告的股东,无权要求分配股息红利,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4.被告与原告早在2004年已就退股事宜达成了一致的协议,已经完成股份变更的手续,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具体情况如下:(1)原告与被告就股份退出事项已经达成一致协议。原告因户口迁往香港,20041月向被告提交了《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以下简称《退股声明书》),提出退出所持有的股份,被告依据原告的申请,办理了包括退还认股金和支付补偿款、收回《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村民股息红利证》(以下简称《股权证》)、在《股东名册》上除名、停止分红等一系列手续,表明双方已就退股事项达成一致协议。该退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存在《民法总则》规定的法律行为无效或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该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成立并有效。(2)原告向被告交还《股权证》,被告完成股东名册信息变更以及不再分配股息红利,已经完成股份变更的手续,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原告自此不再是被告的股东。判断退股行为是否完成并生效,应当依据退股行为发生时所实施的法律法规及政策,以及被告《98年公司章程》等文件。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94年版)及被告《98年公司章程》等文件的规定,原告退股或者说被告回购公司股份,属于股份公司股权转让行为。《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规定,股份合作公司股份转让应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而《98年公司章程》有关股份转让及股份退出的内容规定为:股份的转让和继承必须到公司董事会办理股权和股东名册变更手续。在本案中,原告于20041月向被告董事会提交了《退股声明书》、退回了《股权证》并完成了股东名册变更。这一手续的完成,标志着双方股权变动已经完成,原告至此不再是公司的股东。至于被告是否将原告入股时缴纳的认股金37,500元及补偿金8300元支付到原告的个人账户,属于履行退股协议的债权行为,不影响股权变动的效力,更何况被告事实上在2004年即已经将上述款项全部支付给原告。退一步说,即使被告未完成认股金及补偿款的支付,原告也仅有依据退股协议要求被告继续支付股份退出的相关款项的请求权,而不能以未支付股份退出相关款项为由,当然地恢复股东身份。5.原告请求法院保护其股东权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2015年、2016年股息分红款共4万元,但该请求的基础是原告必须是被告的股东,但原告未提交目前仍是被告股东的证据。原告在本案中声称,其向被告出具的《退股声明书》并非出自其真实意愿,《股权证》是被收回而非自愿交回,原告的这种陈述,实际上是认为其股东资格的丧失,是被告恶意为之,其股权收到了被告的侵害。对此被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电子进出口公司江苏公司与江苏省信息产业厅等股权纠纷一案请示的答复》(20021115[2001]民二他字第19号)的意见: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情况下,当股权受到他人侵害时,请求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在2004年签署了《退股声明书》,并将《股权证》交还给了被告,被告从2004年至今停发了原告的每年的分红,且被告最迟于20059月前将原告的认购股份款及退股补偿款支付到了原告或其近亲属账户,并在《股东名册》上将其除名,至今有十多年。原告如认为被告的行为侵害了股东权益,原告请求法院保护其股东权益的诉请,也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的证据目录清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原告的基本情况

原告原系深圳市龙岗区坂田村村民,于20023月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住权,并获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

2.被告的设立情况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198769日,被告经原深圳市宝安县布吉镇人民政府批准设立,设立时的名称为布吉坂田经济发展公司,经济性质为集体经济

3.1994年被告的变更登记情况

1994618日,经被告申请,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批复(深龙府办复【199418号),将布吉坂田经济发展公司改组为深圳市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被告经济性质从集体变更为股份。该批复中明确被告的总股本为55,000万元,每股金额为1元。其中集体股为137,500,000股,占总股份的25%;普通股275,000,000股,占总股份的50%;个人股为137,500,000股,占总股份的25%。股东各方按所占有的股份比例分配利润和承担风险,执行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权利和义务。

1994620日,被告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将公司变更为股份制公司,注册资本从1500万元增加为3800万元,并决定修改公司章程。

1994625日,被告对资本形成出具说明,净资产55,021.15万元,其中实收资本3800万元,资本公积金为15,446.45万元,资产重估增值31,934.98万元,未分配利润为3789.72万元,上级拨入资金为5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集体股占总资本的25%,计1,375,000股,股金为13,750万元;普通股占总资本的50%,计2,750,000,股金为27,500万元;社会个人股占总资本的25%,计1,375,000股,股金为13,750万元;每股金额100元整。同日,被告形成决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居民户口簿,凡1993630日以前出生的在册居民为公司股东成员,共有1919人,根据公司章程,村民成为股东后,须按规定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

但在此次公司性质变更时,被告并未将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交工商部门备案。

4.原告持股及被告股东工商登记情况

199412月,被告向原告发出《股权证》,注明原告享有分配股62,500股,购买股37,500股。原告领取《股权证》后至200312月,被告按该《股权证》登记的股份给原告分红。

被告的工商登记资料上显示,被告募集股4200万股(出资4200万元),出资比例25%,由刘日兴等1944名募集股股东持有;集体股6379万股(出资6379万元),出资比例37.9702%,由坂田村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持有;合作股6221万股(出资6221万元),出资比例37.0297%,由刘日兴等1944名合作股股东持有;以上出资额合计1.68亿元。

被告的上述股东信息自首次登记后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

被告的工商内档资料显示,1998720日经龙岗区公证处公证的被告股东花名册的总人数为1943人,合作股为每人32,000股,募集股为每人21,605股,购买日期均显示为199511日。

5.被告关于股权调整的情况

2003626日,坂田村民委员会发布《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以下简称《股权调整方案》)对被告股权进行调整,该方案首部主要内容为“20034月,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提议,在今年调整公司股权结构和理顺股份分配方案。经坂田党总支部和村委会认真研究,拟订出股份调整初步方案,并分别在自然村村长会议、干部群众代表会议、全体村民代表会议和全体党员会议等多种会议上公开讨论,广泛征求意见,最终制定本方案。该方案第三条规定取消1994年公司章程关于股东在死亡后或户口迁出本村后,其股权股份的继承或转让权,具体规定为:(1)在199471日之后死亡的股东,生前已享有的10万股股权股份全部由公司收回,死亡股东原用现金购买股权部分认购部分退回给其家属所得,公司还拟定给死亡股东一次性补偿,即每个股东补偿现金8300元。(2)在199471日之后已享有股权的股东,因各种原因,户口已移居香港定居,原已享有的10万股股权股份给予保留,停止该股东的分红。若以后户口重新迁回本村,并符合本公司实施分配意见的股东可恢复分红。如果股东本人同意退出股权股份的由公司全部收回,收回后,参照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处理。

200371日,坂田村民委员会下发布坂委[2003]07关于实施《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的通知,通知该方案于当日起正式执行。

6.原告退股的情况

2004114日,原告签署了《退股声明书》。该声明的内容为:关于2003年公司股份调整,按布坂委[2003]07号文件《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调整方案》规定户口迁出的,其股东本人愿意提出退出股权股份,并经董事会研究通过,可作退股规定处理。为办好退股手续,必须由本人作出声明自愿退股,退股金额按公司规定退还,退股后不再享受公司股份分配。特此声明

2014223日,被告给原告账户汇入25,000元;2004531日,被告给原告账户汇入23,300元。

上述款项共计48,300元,其中募集股退股款37,500元、退股补偿款8300元、分红款2500元;20059月之前,原告将《股权证》交回给了被告。

被告提交了两份该司自行打印的《股东名册》,备注日期分别为2009年和2016年。名册显示了被告2003年、2004年、2009年、2010年至2016年的每年新增加股东名单及部分保留股份的人员名单,但未显示原告股东身份的变动。被告据此证明该公司未进行股权固化。原告则认为该两份股东名册不具有公信力,属于新打印的文件,申请对股东名册的打印时间申请司法鉴定。

7.被告章程关于被告股份、股东情况的记载

被告的1998年公司章程规定:被告的组织形式为股份合作制,注册资本为16,800万元;被告募集股(由刘日兴等1944名村民持有)股东认缴出资额4200万元;合作股股东(由刘日兴等1944名村民持有)认缴出资额6221万元;集体股股东(由坂田村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持有)认缴出资额6379万元;以上出资额合计1.68亿元。其中第二十六条约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

被告的2005年公司章程中,公司注册资本和合作股、募集股的人数、股数、持股比例均和1998年的章程一致,没有变更。

被告的2008年公司章程中,公司的注册资本没有变更,但总股本增加为3.7362亿元,合作股和募集股的股东由1994名村民变更为2024名村民(只有人数没有具体名单)。

原、被告对以上三份公司章程无异议。

另,被告提交了1994年的公司章程,原告对该章程不予认可。该章程在工商内档资料中有存档,但未注明年份。

8.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政府的关于股权固化的文件

2004324日,深圳市龙岗区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表关于批转《关于我区城市化进程中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改制的试行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区8号文)。该文第三条规定:(二)原城市化前农村股份合作制的股东自然过渡为城市化时的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四)……7、原股份合作制章程与上述规定不一致的,以此为准。(七)股权固化后,新增人口不再配置股权。今后如需扩股,公司可根据企业发展需要,向全体股东或社会增发新股和配股。个人股在公司内可以转让、继承、赠与。

深圳市龙岗区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区城市化办[2004]28号文件《关于原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改制中股权界定等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以下简称区28号文)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权固化时间的问题,区8号文已有规定。这次改制股权固化的具体时间是召开居民(股东)大会通过《股份合作公司章程》这一天。

9.其他相关情况

2004年开始,被告再未向原告分红。2015年、2016年被告股东每年的分红款(包括合作股及募集股)为2万元。

20179月,类似原告情况的共计62人以其是被告股东、被告未向原告发放2015年、2016年的分红款合计4万元为由向本院提起了62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原告的诉讼请求涉及被告的股东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被告系我国内地公司,本案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而本案被告是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依法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故本案依法应适用《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等涉及股份合作公司的相关法律、法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原告的退股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依据本案事实与相关法律规定,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

被告主张,原告与被告之间包含身份关系和投资关系两层法律关系。第一层法律关系属于主体不平等的集体经济组织与成员个人之间的内部行政管理关系纠纷,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有关该部分事实和法律关系的问题应当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第二层法律关系是原告基于折股分配和投资而对被告形成的股权投资关系,因双方办理退股手续,投资关系终止,原告已不再是被告的股东,无权要求分配股息红利,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被告系集体经济组织改制后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本案原告原系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如果双方基于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行政管理行为而产生纠纷,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行为带有行政管理性质,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但本案原告现请求被告给付分红款,而被告主张原告已经退股不再是被告股东无权主张。故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系股份合作公司原股东与股份合作公司之间的分红款纠纷,该争议还涉及原告的股东身份确认问题,而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身份确认与应否分红均受《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调整,故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二、关于原告的退股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于20023月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后,已经于20059月前将股份退回被告。原告的退股行为合法,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

第一,原告丧失坂田村村民身份后依法不得继续享有被告公司的合作股股东资格

被告改制系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的规定,被告受《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的调整。该条例虽然于1994年制定后,于1997年、2010年经过了修订。但每次修订对第二条本条例所称股份合作公司是指依照本条例设立的,注册资本由社区集体所有财产折成等额股份并可募集部分股份构成的,股东按照章程规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但集体所有的土地不能直接用以抵偿债务、第十三条以村民小组所有的集体财产为基础设立公司的,应当以村民小组的村民为股东和第二十八条合作股应当根据户籍关系在村民或者村民小组之间进行分配的内容经均没有变更,也就是说,村民才享有股份合作公司的合作股股东资格这个法律原则从来没有变更。本案原告原本是被告所属自然村坂田村的村民,故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被告进行股份合作制改组时,原告取得了被告的股东资格。

但本案原告于20023月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住权后,不再是被告所属自然村的村民。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村民身份的界定以户口是否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为标准。本案原告在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后,依法不再属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故原告在涉案股权争议发生前移居香港,已经不再是被告所属自然村的村民。本案原告丧失被告所属自然村的村民身份后,其合作股股东身份已经不具备合法基础。

第二,原告退回所持有的被告合作股和募集股股份符合特区立法

《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规定:合作股可以在章程规定的范围内转让,但合作股股东不得以退股为由抽取股金;募集股可以转让、抵押、继承;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在九十日内依法办理变更登记。

即原告所主张的涉案分配股购买股,在法律上依法对应的名称是合作股募集股。而依据上述规定,无论合作股还是募集股,均可以转让,股份合作公司也可以收购本公司股份。本案中,被告给予原告选择的就是被告收购原告股份还是原告暂时保留被告股份以后再决定。经原告自愿选择,原告放弃了保留股份的做法选择了退股,同意被告对原告股份进行了收购。原告退回其所持有的被告合作股和募集股股份,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原告主张被告没有将股份交由原告自行转让、抵押或继承等方式进行处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但上述法律规定的是股份可以进行转让、抵押或继承,而不是应当,且法律明确规定股份合作公司可以收购股份。故原告的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原告自愿选择了退股而没有选择保留股份

被告于2003年形成的《股权调整方案》并未直接取消原告的合作股与募集股股东资格,反而在第三条规定户口已移居香港定居,原已享有的10万股股权股份给予保留,停止该股东的分红。若以后户口重新迁回本村,并符合本公司实施分配意见的股东可恢复分红。如果股东本人同意退出股权股份的由公司全部收回,收回后,参照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注:即补偿8300元)处理。本案原告本可以选择保留股份、停止分红、待户口重新迁回本村后再恢复分红,但本案原告放弃了保留募集股和合作股的股东身份,选择了一次性补偿后退出10万股股份,将股份由公司收归。故本案与其他股份合作公司强行收回村民股份的性质不同,本案原告系自愿选择退股不再保留股份。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愿放弃民事权利的相应后果,应自行承担。

第四,原告将《股权证》交回被告已经丧失股东资格

《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十四条的内容未进行变更,该条规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即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凭证是股权证。被告1998年的章程也约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

20041月,原告在《退股声明书》上签名。20059月前,原告将《股权证》交回公司,并收取了37,500元的募集股股金、领取了8300元的补偿款。原告主张被告以发放分红的名义欺骗原告交出《股权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之后十几年,被告没有给原告分红,原告也从来没有提出异议。此事实也可从另一方面证明:原告将股权凭证交回被告,原告的退股行为已经完成并发生法律效力。

第五,被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人数自首次登记后没有进行变更不能证明原告仍然是被告股东

原告主张被告成立时,工商登记的合作股和募集股股东为刘日兴等1944名股东即包含有原告,至今该被告登记的股东仍未进行任何变更,故原告依然是被告股东。

被告则认为,被告作为股份合作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发起人代表名称和发起人人数自首次登记后没有变更,不代表原告仍然是公司股东;因为被告口头咨询了工商登记部门1998年以后能不能再进行股东名册变动登记,工商部门的口头答复是被告只做发起人的登记,对股东名册不做变更登记。

对此本院认为,《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每次修订对第三十六条均未进行变更。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应当备置股东名册,第三款规定依法转让募集股、合作股、或者补发合作股股权证、募集股股权证的,应当变更股东名册。即《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并没有规定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名单应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或备案,反而规定的是股东名册由股份合作公司自行备置、依法转让股份的应当变更股东名册等等。至于本案被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情况为集体股(由坂田村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持有)、合作股(由刘日兴等1944名合作股股东持有)、募集股(由刘日兴等1944名募集股股东持有)至今没有变更,相当于工商登记的是发起人的代表和发起人人数。被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发起人信息自首次登记后就没有进行任何变更,不能代表被告的股东自首次登记后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因为股份合作公司成立后陆续会有村民因死亡而丧失合作股股东资格、因各种原因出现转让、继承股份的情形。如果股份合作公司每一次出现股东死亡、继承、转让的情形都需要去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导致变更频繁。故《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对该类公司的股东变更后没有规定应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是规定由公司变更股东名册。故一方面,被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发起人的人数没有变更,不能作为认定原告依旧属于被告股东的依据。另一方面,工商部门的股东登记属于行政备案性质,在人民法院的股东资格确认审查中,不能直接以工商登记的内容确定股东身份,而应当由人民法院经过实体审理后依法认定,且即使被告违反工商部门的行政管理规范也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实体认定。

第六,被告的股权固化和股东名册问题

原告主张2004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政府的8号文、28号文均要求股份合作公司进行股权固化并在新的公司章程中对固化后的股东进行确定;而被告在2005年也修订了新的公司章程,其中股东人数依然是1944人没有变更;故原告认为,被告进行了股权固化,且股权固化后原告仍然是被告股东。被告则主张该公司历史情况复杂和特殊,故未采取股权固化的形式,反而一直对新增人口进行分红,被告股东是有进有出,股东名册每年都有新增和调整。

被告提交的股东名册年份、内容并不齐全,存在登记不规范的情况,违反了《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的管理性规范,应自行整改或由有关部门处理。但本案并非依据该《股东名册》的真伪确定原告的股东身份,即使对《股东名册》进行鉴定得出结论也不能支持原告的主张,故原告申请司法鉴定实无进行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2004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政府虽然作出了股份合作公司股权固化的相应政策性文件,但《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至今未规定必须进行股权固化的相应内容,即所谓的股权固化并未被深圳经济特区以立法方式确立。被告是否执行了龙岗区政府的相关文件均不影响其行为的合法性,原告以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政府下发了相关文件即推定被告已经执行该文件并进行了股权固化,且原告属于股权固化后的股东,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在退股前已经不再是被告所属自然村的村民,其自愿退股的行为合法,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

如前所述,本案原告于20041月签署了《退股声明书》,于20059月前交回了《股权证》,领取了募集股的退股款37,500元及补偿款8300元,之后十几年,原告对该退股行为从未提出异议。

原告于2017921日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诉讼,其请求权的基础是原告依然是被告的股东。即其是对之前的退股行为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于2005年安排其退股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侵犯之日起开始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电子进出口公司江苏公司与江苏省信息产业厅等股权纠纷一案请示的答复》(20021115[2001]民二他字第19号)的意见:当股权受到他人侵害时,请求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以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原告请求保护股东分红款属于股权受到侵害的情形之一,诉讼时效应确定为二年,而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告在2005年已经知道了其已经退股,且在丧失股东资格后的十几年未对退股行为提出异议,原告于2017年起诉要求股东分红款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原告已经于2005年退股且退股行为合法,原告不再是被告股东,无权请求股份分红,且原告的起诉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黎银英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黎银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黎银英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彭 亮

审判员 郑 松

审判员 余长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瞿德雄

书记员 周双双

附:

一、原告证据目录清单

证据1.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募集股股东名册;

证据2.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股股东名册;

证据3.关于改组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决定;

证据4.《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1998712日);

证据5.《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2005628日);

证据6.《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07310日);

证据7.《核发证照(通知书)情况记录表》及《公司网上年检报告书》;

证据8.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息红利证;

证据9.《深圳市坂田股份实业有限公司章程目录》(核准日期:2000327日);

证据10.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清单

证据1.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1994年);

证据2.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1998年);

证据3.关于实施《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的通知及《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股份调整方案》;

证据4.《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调整股民退股声明书》及《股息红利证》;

证据5.坂田集团第一次退还原告股金的《记账凭证》、《退股名单》、《银行付款流水单》;

证据6.坂田集团第二次退还原告股金的《记账凭证》、《退股名单》、《银行付款流水单》;

证据7.关于坂田集团公司章程备案的批复、请示、公司股东代表大会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以及《公司章程》(20085月版);

证据8.股东代表大会决议(2011年)。

三、被告补充提交证据目录(一)

证据1.深圳市龙岗坂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息红利登记卡;

证据2.《关于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公司2005-2009年新增股民事宜的决定》;

证据3.《深圳市坂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6年下半年度股民分红等事宜的决议》。

四、被告补充提交证据目录(二)

证据1.坂田集团退还原告股金的《记账凭证》、《银行支票存根》、《退股名单》。

五、被告补充提交证据目录(三)

证据1.坂田集团2004114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对应银行流水;

证据2.坂田集团2004117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对应银行流水;

证据3.坂田集团2004216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对应银行流水;

证据4.坂田集团2004223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对应银行流水;

证据5.坂田集团2004929日支付股权回购款对应银行流水。

六、被告补充提交证据目录(四)(本案无该证据)

该系列案原告原户籍所在自然村出具的关于该系列案有关原告签署《退股声明书》及收款情况的证明。

七、被告补充提交证据

证据1.被告工商内档资料;

证据2.被告公司股东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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